《思想坦克》经济民主,从金融业的公司治理谈起

发布于:2020-06-10 分类:W人生活   

《思想坦克》经济民主,从金融业的公司治理谈起

本文作者为林金田,原文标题:经济民主,从金融业的公司治理谈起,由思想坦克授权转载。

《思想坦克》经济民主,从金融业的公司治理谈起

试想像以下的政商关係情况,这会是民主制度的生理还是病理?如果政治人物,任命公股银行董事长、总经理,银行董事长与总经理对建商申请的贷款有核准的权限,以及额度、利率的决定权。甚至,若这些藉银行贷款炒作土地而致富的建商,因为长期的政治献金捐输,晋身为红顶商人,穿梭于政府衙门,向有权势者建议银行董事长与总经理人选。

这些靠着红顶商人请託,而当上银行董事长的人,就贷款额度、利率与还款条件,甚至担保的价值,能够客观把关吗?这些情况是不是容易形成「官员–>银行–>建商–>官员」的政商循环关係?这样的食物链生态系,会不会危险地侵蚀得来不易的民主制度?把血汗钱存在银行的云云众生,对这样的政商关係会不会浑然不知?这样的政商关係如果真如此真实地支配大众点滴存款,累积而来的庞大资金?这样的政商关係的支配模式,会不会其实正再发生,一步一步让云云众生渐渐地失去经济自我决定权?这样的政商关係,恐怕会侵蚀经济的民主。

严格的金融监理与银行业的特殊性

银行体系有三大特殊性:第一个特殊性之处在于管理大众资金:藉由存款与放款之间赚取利差,或是提供金融商品与服务来获得费用收入。

第二个特殊性在于银行资本结构脆弱:银行吸收社会不特定大众的资金,其管理的资金远较一般企业庞大,而且资金都非经营者自身所有。银行管理巨额资金,支付存款利息,从事风险性投资,但只要资产跌价、投资亏损或市价减损,就算资产仍未处分,也将因未实现资产评价损失,减弱股东权益,造成资本结构与风险承担能力的快速弱化。

第三个特殊性:银行管理不慎,将造成严重的负外部性(negative externality),导致整体金融体系连带受害,引发全体金融体系的风险。金融机构的经营危机,容易引发整体金融体系危机,甚至演变为整体经济的系统性危机。

银行法与保险法规範银行的资本适足率(BIS ratio)与保险业的风险资本比重(RBC;Risk Based Capital),目的即在于规範金融机构不能操作过多风险资产,以确保银行经营安全与财务健全。金融机构若财务不健全,容易发生存款户挤兑提款,进一步恶化经营危机。因为吸收大众存款,金额大到不能倒的特性,最后往往都必须由政府部门出面接管问题金融机构,之后再以大众资金弥平亏损窟窿,由民营业者出面概括承受。形同社会大众共同承担某一家金融机构经营不善的苦果。

有别于一般上市公司,公司治理偏向股东权益的保障,金融业的公司治理,更强调存款户、保险户这些资金提供者与社会公众利益的保护。考虑到银行股权结构脆弱却管理庞大资金,且因金融管理的负外部性,容易导致经济的系统性风险,金融业受到金融监理的高度管制要求,负责人的经营资格也受到严格规範。简言之,不是爸爸有足够的钱买足够的银行股票,儿子就能有经营银行的资格,能够胜任银行的董事或监察人。

《思想坦克》经济民主,从金融业的公司治理谈起金融业公司治理与外部的金融监理

为了让大众资金能获得良好的管理,《金控法》、《银行法》、《保险法》等法令规範,要求吸收不特定大众资金的金融业者能有健全的经营管理能力,落实公司治理,健全内部控制与稽核制度,更是金融业稳健经营,保障金融秩序的基础。

公司治理(Corporate Governance)指的是公司经营管理与内部控制与监督机制。除了公开发行公司或股票上市柜公司涉及投资大众的权益外,金融业更进一步牵涉到广大存款户的资金管理。藉由董事会、管理阶层、股东与其他利害关係人之间能有良好的制度设计与诱因机制,解决股东委託经理人经营责任,经营者却图谋私利的「代理人问题」(principal–agent problem)。原本以追求股东利益最大化为营运目标,但代为经营的经理人却因自利诱因而追求私利的最大化,产生经济学中的代理人问题。

除了强化公司治理,健全董事会功能,落实财会、内控、内稽制度的内部机制之外,更藉由金融监理单位来发挥外部的监督机制,防範舞弊或经营阶层的专擅。而公开收购制度,允许有意竞争经营权者,能经由公开市场买进股权,甚至发动併购争取公司经营权,以市场的竞争机制能让拥有经营权的公司派股东,更战战兢兢地致力于公司经营,以争取广大股东的青睐,否则下次股东会改选董事时,将出现经营权的轮替。但这个市场竞争机制,如果没有完整的制度规範,例如严格规範竞争经营权者,必须具有一定的经营资格限制,恐怕金融机构将沦为秃鹰集团,透过股票市场狙击觊觎的标的,危害的仍然是大众资金的安危。

公股金融机构管理的生理与病理

除了以公司治理与金融监理来落实金融机构管理外,现代化的金融管理制度,更要求防制洗钱、打击资恐与国际财务报导準则的更新,与国际监理趋势相接轨,希望能更近一步落实金融监理要求,来确保金融机构的稳健经营。

管理大众资金的银行,讲究稳健经营,特别是台湾资产市佔率将近五成的公营行库,一向以保守稳健来形塑经营管理的价值,并形成公司文化。但这样的经营价值与公司文化,在金融管理现代化的进程中步伐稍嫌缓慢,几年下来更与现代化的金融管理制度要求有不小的落差。兆丰疑似洗钱案,因洗钱防制的制度不严谨而遭到美国金融监理单位的巨额裁罚,公股行库这几年急起直追,在防制洗钱、打击资恐与资讯安全的落实上,有大幅度的进步。

但选举制度之下的政治任命制度,导致主导台湾公营行库经营的董事长及总经理充满浓浓的政治性格,甚至出现不以经营绩效与经营管理的专业能力为依归的人事认用。于是,主导公股管理与金融监理的政府官员,退休后转任公股银行,接连被政治认命为公营行库的董事长或总经理。退休官员更玩起了轮流大风吹,由甲银行转任乙银行,再由乙银行转任丙银行…。台湾公营行库资产规模与获利能力的提升,远不如民银银行的绩效。旧时代的官僚体系在现代社会中格外讽刺,难怪年轻选民对财金帮、财税帮这些官僚派系充满了厌恶感。

而退休离开公股行库的卸任董总,转任建商门神,深化檯面下複杂的政商关係。如果又因建商对政治人物的推荐,一段时候后又成功回任公股银行的董总,那这样的「官员–>银行>建商–>官员」的政商循环关係,将危险地侵蚀着经济的民主。

民营金融业经营管理的生理与病理

既然公营行库有这些先天经营的体质问题,为何不将公营行库民营化,让民间业者来管理金融机构?民营银行的家族色彩与瓜田李下的关係人交易,让公营行库的民营化,有沦为财团化的风险。

民营金融机构因经营管理者的家族色彩与财团的特殊文化,往往出现关係人之间的交易频繁,複杂到必须要在董事会之下成立「关係人交易委员会」,来强化金融机构的管理,深化公司治理,以避免大众资金沦为有经营权大股东的私人金库。而几次实际案例显示,大股东之间争夺金融机构的经营权,却屡屡出现不当使用大众资金,而损害存款大众与股东权益的案例。

再者,民营金融机构违法超贷、用人头冒贷,最后经营不善、甚至遭到恶性掏空,发生存款户挤兑,银行的流动性出现了问题,为了避免危害整体金融体系的安定,发生系统性危机,只会要求金融监理单位出面接管,然后赔付大额的纳税人资金,来填平亏损的窟窿。这些花费巨额大众资金的金融案例,其实大家并不陌生。

管理大众资金的金融业,其投资的上市柜公司股票,被限缩为「纯财务性」投资,并不允许作为上市柜公司经营权争夺的筹码。

但台湾特有的家族公司色彩,具金融机构经营控制权的大股东,不但在产业集团中扮演重要角色,甚至还跨业经营管理众人资金的金融业。几次的股权争夺案例显示,产经不分的结果,大股东往往在股东大会限制股票交割之前,利用关係人交易的漏洞,将金融机构所投资的股票,短暂过户到大股东的私人投资公司,取得董监选任的投票权之后,再将股票过户回去给银行。存款户的大众资金变相成为大股东取得上市公司经营权的廉价筹码。

产经不分的结果,让原本管理大众资金的金融机构,沦为大股东的私人金库,宽贷、超贷、冒贷等放贷违规暗中频传。再好的公司治理制度,都敌不过人性的私慾,最后往往沦为徒具形式的纸上作业程序;再好的内控制度,都比不上升迁与高额佣金对经理人的实质诱惑。

只要发生违法放贷,或不当的关係人交易,政策检讨的焦点在于金管会是否尽到金检的责任?公司董事是否尽责?公司治理与内部控制、内部稽核制度是否健全?比较少深入反省的是,控制上市公司却兼营金融机构的家族文化,频繁的关係人交易,管理大众资金的金融产业如何与财团企业的金库能有安全的防火墙。

结论

金融机构先天财务的结构特殊,管理大众庞大资金,代理股东管理大众资金的金融机构管理人如何健全管理,与如何真正落实公司治理是最大关键。公司治理评断标準,在于健全内控有效规範经理人行为。对高度财务槓桿的金融机构而言,公司治理不但要能监督公司经营阶层,更要防止大股东为自身利益,伤害存户与保户权益。避免金融机构发生经营危机,危及金融体系稳定。谨慎规範公司内部人或拥有经营权股东的关係人交易,要求董事会中应有一定席次的外部董事,以监督经营阶层独佔公司控制权。

而金融监理的考量,对控制产业又实质掌握金融机构经营权的企业集团,应严格规範并更深入揭露关係人交易,强化外部专业法人与公众媒体的监督机制。政策上更应严格禁止金控负责人直接或间接控制媒体。银行在关係人违法放贷中有沦为私人金库的危险。否则资金庞大的金融机构沦为私人操控的金融巨鳄后,又是併吞产业又是主宰媒体,经济民主恐怕将遭到严重的扼伤。

台湾并不缺乏有国际能力的金融专业经理人。从事金融业的台湾人才散布于世界各地,不论是新加坡、香港、东京、纽约、伦敦,这些区域金融中心或是全球金融总部,都不乏受过严格训练,能投入市场竞争,并在全球商业银行、投资银行、私募、创投、避险、共同基金等金融产业中表现优异。更有领导全球顶尖金融经理人到第三帝国家去开疆闢土,追求获利成长的经验!负责任的政治菁英应该找出这些人才,善用这些人才来改变公营行库当做政治酬庸的公股积弊。

中资红色资本早已磨刀霍霍,要求参股台湾金融机构,以取得管理台湾大众资金与信用评等个人资料的附带利益。为了换取进入中国市场的门票,台湾的金融业者也争相争取中资股东的入主。中国工商银行入股永丰金控,香港中信集团入股中信金控,甚至具有中共统战部外围色彩的南海控股更入主了执政党中常委所经营的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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